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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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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{{ 第二十九 回}}{ 第二十九 回 }}

\chapter{ 享福 人 福 深 还 祷福 \hspace{.5em} 痴情 女情 重愈 斟情 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kaishu 清虚观 ， 贾母 、 凤姐 原意 大 适意 大 快乐 ， 偏 写 出 多少 不 适意 事 来 ， 此 亦 天然 至情 至理 必 有 之 事 。

二玉心事 ， 此 回 大 书 ， 是 难 了 割 ， 却 用 太 君 一言以定 ， 是 道悉 通部 书 之 大旨 。 }

话说 宝玉 正 自发 怔 ， 不 想 黛玉 将 手帕子 甩 了 来 ， 正碰 在 眼睛 上 ， 倒唬 了 一 跳 ， 问 是 谁 。 林黛玉 摇 着 头儿 笑 道 ： “ 不 敢 ， 是 我 失 了 手 。 因为 宝姐姐 要 看 呆雁 ， 我 比 给 他 看 ， 不 想 失 了 手 。 ” 宝玉 揉 着 眼睛 ， 待 要 说 什么 ， 又 不 好说 的 。

一时 ， 凤姐儿 来 了 ， 因 说起 初一日 在 清虚观 打醮 的 事 来 ， 遂 约 着 宝钗 、 宝玉 、 黛玉 等 看戏 去 。 宝钗 笑 道 ： “ 罢 ， 罢 ， 怪热 的 。 什么 没 看 过 的 戏 ， 我 就 不 去 了 。 ” 凤姐 儿道 ： “ 他们 那里 凉快 ， 两边 又 有 楼 。 咱们 要 去 ， 我 头 几 天 打发 人 去 ， 把 那些 道士 都 赶 出去 ， 把 楼 打扫 干净 ， 挂起 帘子 来 ， 一个 闲人 不许 放进 庙 去 ， 才 是 好 呢 。 我 已经 回 了 太太 了 ， 你们 不 去 我 去 。 这些 日子 也 闷 的 很 了 。 家里 唱 动戏 ， 我 又 不得 舒舒服服 的 看 。 ”

贾母 听说 ， 笑 道 ： “ 既 这么 着 ， 我 同 你 去 。 ” 凤姐 听说 ， 笑 道 ： “ 老祖宗 也 去 ， 干净 好 了 ！ 就 只是 我 又 不得 受用 了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到 明儿 ， 我 在 正面 楼上 ， 你 在 旁边 楼上 ， 你 也 不用 到 我 这边 来 立 规矩 ， 可 好不 好 ？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这就 是 老祖宗 疼 我 了 。 ” 贾 母因 又 向 宝钗 道 ： “ 你 也 去 ， 连 你 母亲 也 去 。 长天老日 的 ， 在 家里 也 是 睡觉 。 ” 宝钗 只得 答应 着 。

贾母 又 打发人 去 请 了 薛姨妈 ， 顺路 告诉 王夫人 ， 要 带 了 他们 姊妹 去 。 王夫人 因 一则 身上 不 好 ， 二则 预备 着 元春 有人 出来 ， 早已 回 了 不 去 的 ； 听 贾母 如今 这样 说 ， 笑 道 ： “ 还是 这么 高兴 。 ” 因 打发人 去 到园 里 告诉 ： “ 有 要 逛 的 ， 只管 初一 跟 了 老太太 逛 去 。 ” 这个 话 一 传开 了 ， 别人 都 还 可以 ， 只是 那些 丫头 们 天天 不得 出门 槛子 ， 听 了 这话 ， 谁 不要 去 。 便 是 各人 的 主子 懒怠 去 ， 他 也 百般 撺掇 了 去 ， 因此 李 宫裁 等 都 说 去 。 贾 母 越发 心中 喜欢 ， 早已 吩咐人 去 打扫 安置 ， 都 不必 细说 。

单表 到 了 初一 这 一日 ， 荣国府 门前 车辆 纷纷 ， 人马 簇簇 。 那 底下 凡 执事人 等 ， 闻 得 是 贵妃 作 好事 ， 贾 母亲 去 拈香 ， 正是 初一日 乃 月 之 首日 ， 况 是 端阳节 间 ， 因此 凡 动用 的 什物 ， 一色 都 是 齐全 的 ， 不同 往日 。 少时 ， 贾母 等 出来 。 贾 母坐 一 乘 八人大轿 ， 李氏 、 凤姐儿 、 薛 姨妈 每人 一 乘 四 人 轿 ， 宝钗 、 黛玉 二 人 共 坐 一 辆 翠盖 珠缨 八宝车 ， 迎春 、 探春 、 惜 春 三 人 共 坐 一 辆 朱轮华 盖 车 。 然后 贾母 的 丫头 鸳鸯 、 鹦鹉 、 琥珀 、 珍珠 ， 林黛玉 的 丫头 紫鹃 、 雪雁 、 春纤 ， 宝钗 的 丫头 莺儿 、 文杏 ， 迎春 的 丫头 司棋 、 绣橘 ， 探春 的 丫头 待书 、 翠墨 ， 惜 春 的 丫头 入画 、 彩屏 ， 薛姨妈 的 丫头 同喜 、 同贵 ， 外 带 着 香菱 ， 香菱 的 丫头 臻儿 ， 李氏 的 丫头 素云 、 碧月 ， 凤姐儿 的 丫头 平儿 、 丰儿 、 小红 ， 并 王夫人 两 个 丫头 也 要 跟 了 凤姐儿 去 的 金钏 、 彩云 ， 奶子 抱 着 大姐儿 带 着 巧姐儿 另 在 一 车 ， 还有 两 个 丫头 ， 一共 又 连 上 各 房 的 老嬷 嬷 奶娘 并 跟 出门 的 家人 媳妇子 ， 乌压压 的 占 了 一 街 的 车 。 贾母 等 已经 坐轿 去 了 多 远 ， 这 门前 尚未 坐完 。 这个 说 “ 我 不同 你 在 一 处 ” ， 那个 说 “ 你 压 了 我们 奶奶 的 包袱 ” ， 那边 车上 又 说 “ 蹭 了 我 的 花儿 ” ， 这边 又 说 “ 碰折 了 我 的 扇子 ” ， 咭咭呱呱 ， 说笑不绝 。 周瑞家 的 走来 过去 的 说道 ： “ 姑娘们 ， 这是 街上 ， 看 人 笑话 。 ” 说 了 两 遍 ， 方 觉 好 了 。 前头 的 全副 执事 摆开 ， 早已 到 了 清虚观 了 。 宝玉 骑 着 马 ， 在 贾母轿 前 。 街上 人 都 站 在 两边 。

将 至 观前 ， 只 听 钟鸣 鼓响 ， 早 有 张 法官 执香 披衣 ， 带领 众 道士 在 路旁 迎接 。 贾母 的 轿刚 至 山门 以内 ， 贾母 在 轿内 因 看见 有 守门 大帅 并 千里眼 、 顺风耳 、 当方 土地 、 本境 城隍 各位 泥胎 圣像 ， 便命 住轿 。 贾珍 带领 各 子弟 上来 迎接 。 凤姐儿 知道 鸳鸯 等 在 后面 ， 赶 不 上来 搀贾 母 ， 自己 下 了 轿 ， 忙 要 上来 搀 。 可巧 有 个 十二三 岁 的 小 道士儿 ， 拿 着 剪筒 ， 照管 剪 各处 蜡花 ， 正 欲 得 便 且 藏 出去 ， 不 想 一头 撞 在 凤姐儿 怀里 。 凤姐 便 一 扬手 ， 照脸 一下 ， 把 那 小孩子 打 了 一个 筋斗 ， 骂 道 ： “ 野牛肏 的 ， 胡朝 那里 跑 ！ ” 那 小 道士 也 不顾 拾烛 剪 ， 爬 起来 往外 还要 跑 。 正值 宝钗 等 下车 ， 众 婆娘 媳妇 正 围随 的 风雨不透 ， 但 见 一个 小 道士 滚 了 出来 ， 都 喝声 叫 “ 拿 ， 拿 ， 拿 ！ 打 ， 打 ， 打 ！ ”

贾母 听 了 忙问 ： “ 是 怎么 了 ？ ” 贾 珍忙 出来 问 。 凤姐 上去 搀住 贾母 ， 就 回 说 ： “ 一个 小 道士儿 ， 剪灯 花 的 ， 没 躲 出去 ， 这 会子 混钻 呢 。 ” 贾母 听说 ， 忙道 ： “ 快 带 了 那 孩子 来 ， 别 唬 着 他 。 小门小户 的 孩子 ， 都 是 娇生惯养 的 ， 那里 见 的 这个 势派 。 倘或 唬 着 他 ， 倒怪 可怜 见 的 ， 他 老子 娘 岂 不 疼 的 慌 ？ ” 说 着 ， 便 叫 贾 珍去 好生 带 了 来 。 贾珍 只得 去 拉 了 那 孩子 来 。 那 孩子 还 一手 拿 着 蜡剪 ， 跪 在 地下 乱战 。 贾 母命 贾珍拉 起来 ， 叫 他 别 怕 ， 问 他 几 岁 了 。 那 孩子 通 说 不 出 话 来 。 贾母 还 说 “ 可怜 见 的 ” ， 又 向 贾 珍道 ： “ 珍哥儿 ， 带 他 去 罢 。 给 他 些 钱 买 果子 吃 ， 别 叫 人 难为 了 他 。 ” 贾珍 答应 ， 领 他 去 了 。 这里 贾母 带 着 众人 ， 一 层 一 层 的 瞻拜 观玩 。 外面 小厮们 见 贾母 等 进入 二 层 山门 ， 忽见 贾 珍领 了 一个 小 道士 出来 ， 叫 人 来 带 去 ， 给 他 几百 钱 ， 不要 难为 了 他 。 家人 听说 ， 忙 上来 领 了 下去 。

贾珍站 在 阶矶 上 ， 因 问 ： “ 管家 在 那里 ？ ” 底下 站 的 小厮们 见 问 ， 都 一齐 喝声 说 ： “ 叫 管家 ！ ” 登时林 之 孝 一手 整理 着 帽子 跑 了 来 ， 到 贾珍 跟前 。 贾 珍道 ： “ 虽说 这里 地方 大 ， 今儿 不 承望 来 这么 些 人 。 你 使 的 人 ， 你 就 带 了 往 你 的 那院 里 去 ； 使 不 着 的 ， 打发 到 那 院里 去 。 把 小幺儿 们 多 挑 几 个 在 这 二 层 门 上 同 两边 的 角门 上 ， 伺候 着 要 东西 传话 。 你 可 知道 不 知道 ， 今儿 小姐 奶奶们 都 出来 ， 一个 闲人 也 到 不 了 这里 。 ” 林 之 孝忙 答应 “ 晓得 ” ， 又 说 了 几 个 “ 是 ” 。 贾 珍道 ： “ 去 罢 。 ” 又 问 ： “ 怎么 不见 蓉儿 ？ ” 一 声 未了 ， 只见 贾蓉 从 钟楼 里 跑 了 出来 。 贾 珍道 ： “ 你 瞧瞧 他 ， 我 这里 也 还 没 敢 说 热 ， 他 倒 乘凉 去 了 ！ ” 喝命 家人 啐 他 。 那 小厮们 都 知道 贾珍素 日 的 性子 ， 违拗 不得 ， 有 个 小 厮便 上来 向 贾蓉 脸上 啐 了 一 口 。 贾珍 又 道 ： “ 问 着 他 ！ ” 那 小 厮便 问贾 蓉道 ： “ 爷 还 不怕 热 ， 哥儿 怎么 先 乘凉 去 了 ？ ” 贾 蓉垂 着手 ， 一 声 不 敢 说 。 那 贾芸 、 贾萍 、 贾芹 等 听见 了 ， 不但 他们 慌 了 ， 亦 且 连 贾璜 、 贾 ? 、 贾琼 等 也 都 忙 了 ， 一个 一个 从 墙根 下 慢慢 的 溜 上来 。 贾珍 又 向 贾蓉道 ： “ 你 站 着 作 什么 ？ 还 不 骑 了 马 跑到 家里 ， 告诉 你 娘 母子 去 ！ 老太太 同 姑娘 们 都 来 了 ， 叫 他们 快 来 伺候 。 ” 贾蓉 听说 ， 忙跑 了 出来 ， 一 叠声 要 马 ， 一面 抱怨 道 ： “ 早 都 不知 作 什么的 ， 这 会 子寻 趁 我 。 ” 一面 又 骂 小子 ： “ 捆 着手 呢 ？ 马 也 拉 不 来 。 ” 待 要 打发 小子 去 ， 又 恐 后来 对 出来 ， 说不得 亲自 走 一 趟 ， 骑马 去 了 ， 不在话下 。

且 说 贾 珍方 要 抽身 进去 ， 只见 张 道士 站 在 旁边 陪笑 说道 ： “ 论理 我 不 比 别人 ， 应该 里头 伺候 。 只 因 天气 炎热 ， 众位 千金 都 出来 了 ， 法官 不 敢 擅入 ， 请爷 的 示下 。 恐 老太太 问 ， 或 要 随喜 那里 ， 我 只 在 这里 伺候 罢了 。 ” 贾珍 知道 这 张 道士 虽然 是 当日 荣国府 国公 的 替身 ， 曾经 先 皇御 口 亲呼 为 “ 大幻仙人 ” ， 如今 现掌 “ 道录司 ” 印 ， 又 是 当今 封为 “ 终了 真人 ” ， 现今 王 公藩镇 都 称 他 为 “ 神仙 ” ， 所以 不 敢 轻慢 。 二则 他 又 常 往 两 个 府里 去 ， 凡 夫人 小姐 都 是 见 的 。 今见 他 如此 说 ， 便 笑 道 ： “ 咱们 自己 ， 你 又 说 起 这话 来 。 再 多 说 ， 我 把 你 这 胡子 还 挦 了 呢 ！ 还 不 跟 我 进来 。 ” 那 张 道士 呵呵 大笑 ， 跟 了 贾珍 进来 。

贾 珍到 贾母 跟前 ， 控身 陪笑 说 ： “ 这 张爷爷 进来 请安 。 ” 贾 母听 了 ， 忙道 ： “ 搀 他 来 。 ” 贾 珍忙 去 搀 了 过来 。 那 张 道士 先哈哈 笑 道 ： “ 无量寿佛 ！ 老祖宗 一向 福寿 安康 ？ 众位 奶奶 小姐 纳福 ？ 一向 没 到府 里 请安 ， 老太太 气色 越发 好 了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老 神仙 ， 你好 ？ ” 张 道士 笑 道 ： “ 托 老太太 万福 万寿 ， 小道 也 还 康健 。 别的 倒罢 ， 只 记挂 着 哥儿 ， 一向 身上 好 ？ 前日 四月 二十六日 ， 我 这里 做 遮天大王 的 圣诞 ， 人 也 来 的 少 ， 东西 也 很 干净 ， 我 说 请 哥儿 来 逛逛 ， 怎么 说 不 在家 ？ ” 贾母 说道 ： “ 果真 不 在家 。 ” 一面 回头 叫 宝玉 。 谁知 宝玉 解手 去 了 才 来 ， 忙 上前 问 ： “ 张爷爷 好 ？ ” 张 道士 忙 抱住 问 了 好 ， 又 向 贾母 笑 道 ： “ 哥儿 越发 发福 了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他 外头 好 ， 里头 弱 。 又 搭 着 他 老子 逼 着 他 念书 ， 生生 的 把 个 孩子 逼出 病 来 了 。 ” 张 道士 道 ： “ 前日 我 在 好几 处 看见 哥儿 写 的 字 、 作 的 诗 ， 都 好的 了不得 ， 怎么 老爷 还 抱怨 说 哥儿 不大 喜欢 念书 呢 ？ 依 小道 看来 ， 也 就 罢了 。 ” 又 叹 道 ： “ 我 看见 哥儿 的 这个 形容 身段 ， 言谈 举动 ， 怎么 就 同 当日 国公爷 一个 稿子 ！ ” 说 着 两 眼 流下 泪 来 。 贾母 听说 ， 也 由 不得 满脸 泪痕 ， 说道 ： “ 正是 呢 ， 我 养 这些 儿子 孙子 ， 也 没 一个 像 他 爷爷 的 ， 就 只 这 玉儿 像 他 爷爷 。 ”

那 张 道士 又 向 贾 珍道 ： “ 当日 国公爷 的 模样儿 ， 爷们 一 辈 的 不用说 ， 自然 没 赶上 ， 大约 连 大老爷 、 二老爷 也 记 不 清楚 了 。 ” 说 毕呵呵 又 一大 笑 ， 道 ： “ 前日 在 一个 人家 看见 一 位 小姐 ， 今年 十五 岁 了 ， 生 的 倒 也好 个 模样儿 。 我 想 着 哥儿 也 该 寻 亲事 了 。 若论 这个 小姐 模样儿 ， 聪明 智慧 ， 根基 家当 ， 倒 也 配 的 过 。 但 不知 老太太 怎么样 ， 小道 也 不敢造次 。 等 请 了 老太太 的 示下 ， 才 敢 向 人 去 说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上回 有 和尚 说 了 ， 这 孩子 命 里 不 该 早 娶 ， 等 再 大一 大儿 再 定罢 。 你 可 如今 打听 着 ， 不管 他 根基 富贵 ， 只要 模样 配 的 上 就 好 ， 来 告诉 我 。 便 是 那 家子 穷 ， 不过 给 他 几 两 银子 罢了 。 只是 模样 性格儿 难得 好的 。 ”

说 毕 ， 只见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张爷爷 ， 我们 丫头 的 寄名 符儿 你 也 不 换 去 。 前儿 亏 你 还有 那么 大脸 ， 打发人 和 我 要 鹅 黄缎子 去 ！ 要不 给 你 ， 又 恐怕 你 那 老脸 上 过不去 。 ” 张 道士 呵呵大笑 道 ： “ 你 瞧 ， 我 眼花 了 ， 也 没 看见 奶奶 在 这里 ， 也 没道多谢 。 符 早已 有 了 ， 前日 原 要 送去 的 ， 不 指望 娘娘 来 作 好事 ， 就 混 忘 了 ， 还 在 佛前镇 着 。 待 我 取 来 。 ” 说 着 跑到 大殿 上去 ， 一时 拿 了 一个 茶盘 ， 搭 着 大红 蟒缎 经 袱子 ， 托出 符来 。 大姐儿 的 奶子 接 了 符 。 张 道士 方欲 抱 过 大姐儿 来 ， 只见 凤姐 笑 道 ： “ 你 就 手里 拿 出来 罢了 ， 又 用 个 盘子 托 着 。 ” 张 道士 道 ： “ 手里 不干不净 的 ， 怎么 拿 ？ 用 盘子 洁净 些 。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你 只顾 拿 出 盘子 来 ， 倒唬 我 一 跳 。 我 不说 你 是 为 送符 ， 倒像 是 和 我们 化 布施 来 了 。 ” 众人 听说 ， 哄然 一 笑 ， 连 贾珍 也 撑 不住 笑 了 。 贾 母 回头 道 ： “ 猴儿猴儿 ， 你 不怕 下 割 舌头 地狱 ？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我们 爷儿们 不 相干 。 他 怎么 常常 的 说 我 该 积 阴骘 ， 迟 了 就 短命 呢 ！ ”

张 道士 也 笑 道 ： “ 我 拿 出 盘子 来 一举两用 ， 却 不为化 布施 ， 倒 要 将 哥儿 的 这 玉请 了 下来 ， 托 出去 给 那些 远来 的 道友 并 徒子徒孙们 见识 见识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既 这么 着 ， 你 老人家 老天拔地 的 跑 什么 ， 就 带 他 去 瞧 了 ， 叫 他 进来 ， 岂 不 省事 ？ ” 张 道士 道 ： “ 老太太 不 知道 ， 看 着 小道 是 八十多 岁 的 人 ， 托 老太太 的 福倒 也 健壮 ； 二则 外面 的 人 多 ， 气味 难闻 ， 况 是 个 暑热 的 天 ， 哥儿 受 不 惯 ， 倘或 哥儿 受 了 腌臜 气味 ， 倒值 多 了 。 ” 贾母 听说 ， 便 命宝 玉摘 下通 灵玉 来 ， 放 在 盘内 。 那 张 道士 兢兢业业 的 用蟒 袱子 垫 着 ， 捧 了 出去 。

这里 贾母 与 众人 各处 游玩 了 一 回 ， 方 去 上楼 。 只见 贾 珍回 说 ： “ 张爷爷 送 了 玉来 了 。 ” 刚 说 着 ， 只见 张 道士 捧 了 盘子 ， 走到 跟前 笑 道 ： “ 众人 托 小道 的 福 ， 见 了 哥儿 的 玉 ， 实在 可 罕 。 都 没 什么 敬贺 之 物 ， 这是 他们 各人 传道 的 法器 ， 都 愿意 为 敬贺 之 礼 。 哥儿 便 不 希罕 ， 只 留 着 在 房 里 顽耍 赏人 罢 。 ” 贾母 听说 ， 向 盘内 看 时 ， 只见 也 有 金璜 ， 也 有 玉玦 ， 或 有 事事如意 ， 或 有 岁岁平安 ， 皆 是 珠穿 宝贯 ， 玉琢 金镂 ， 共有 三五十 件 。 因 说道 ： “ 你 也 胡闹 。 他们 出家人 是 那里 来 的 ， 何必 这样 ， 这不 能 收 。 ” 张 道士 笑 道 ： “ 这是 他们 一点 敬心 ， 小道 也 不 能 阻挡 。 老太太 若 不 留下 ， 岂 不 叫 他们 看 着 小道 微薄 ， 不 像 是 门下 出身 了 。 ” 贾 母听 如此 说 ， 方命人 接 了 。 宝玉 笑 道 ： “ 老太太 ， 张爷爷 既 这么 说 ， 又 推辞 不得 ， 我 要 这个 也 无用 ， 不如 叫 小子们 捧 了 这个 ， 跟着 我 出去 散给 穷人 罢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这 倒 说 的 是 。 ” 张 道士 又 忙 拦道 ： “ 哥儿 虽 要 行好 ， 但 这些 东西 虽说 不 甚 希奇 ， 到底 也 是 几 件 器皿 。 若 给 了 乞丐 ， 一则 与 他们 无益 ， 二则 反倒 遭 塌 了 这些 东西 。 要 舍 给 穷人 ， 何不 就 散钱 与 他们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便 命收 下 ， 等 晚间 拿 钱 施舍 罢了 。 说 毕 ， 张 道士 方退 出去 。

这里 贾母 与 众人 上 了 楼 ， 在 正面 楼上 归坐 。 凤姐 等 占 了 东楼 。 众丫头 等 在 西楼 ， 轮流 伺候 。 贾珍 一时 来回 ： “ 神 前 拈 了 戏 ， 头 一 本 《 白蛇记 》 。 ” 贾 母问 ： “ 《 白蛇记 》 是 什么 故事 ？ ” 贾 珍道 ： “ 是 汉高 祖斩蛇 方 起首 的 故事 。 第二 本 是 《 满床笏 》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这 倒是 第二 本 上 ？ 也 罢了 。 神佛 要 这样 ， 也 只得 罢了 。 ” 又 问 第三 本 ， 贾 珍道 ： “ 第三 本 是 《 南柯梦 》 。 ” 贾 母听 了 便 不 言语 。 贾 珍退 了 下来 ， 至 外边 预备 着 申表 、 焚钱粮 、 开戏 ， 不在话下 。

且 说 宝玉 在 楼上 ， 坐在 贾母 旁边 ， 因 叫 个 小丫 头子 捧 着 方才 那 一 盘子 贺物 ， 将 自己 的 玉带 上 ， 用 手 翻弄寻拨 ， 一 件 一 件 的 挑 与 贾母 看 。 贾 母因 看见 有 个 赤金点翠 的 麒麟 ， 便 伸手 拿 了 起来 ， 笑 道 ： “ 这 件 东西 好像 我 看见 谁家 的 孩子 也 带 着 这么 一个 的 。 ” 宝钗 笑 道 ： “ 史 大 妹妹 有 一个 ， 比 这个 小 些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是 云儿 有 这个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他 这么 往 我们 家 去 住 着 ， 我 也 没 看见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宝姐姐 有心 ， 不管 什么 他 都 记得 。 ” 林黛玉 冷笑 道 ： “ 他 在 别的 上 还 有限 ， 惟有 这些 人 带 的 东西 上 越发 留心 。 ” 宝钗 听说 ， 便 回头 装 没 听见 。 宝玉 听见 史湘云 有 这 件 东西 ， 自己 便 将 那 麒麟 忙 拿 起来 揣 在 怀里 。 一面 心里 又 想到 怕人 看见 他 听见 史湘云 有 了 ， 他 就 留 这 件 ， 因此 手里 揣 着 ， 却 拿 眼睛 瞟人 。 只见 众人 都 倒 不大 理论 ， 惟有 林黛 玉瞅 着 他 点头儿 ， 似 有 赞叹 之 意 。 宝玉 不觉 心里 没 好意思 起来 ， 又 掏 了 出来 ， 向 黛玉 笑 道 ： “ 这个 东西 倒好 顽 ， 我 替 你 留 着 ， 到 了 家 穿上 你 带 。 ” 林黛玉 将 头 一 扭 ， 说道 ： “ 我 不 希罕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你 果然 不 希罕 ， 我 少不得 就 拿 着 。 ” 说 着 又 揣 了 起来 。

刚 要 说话 ， 只见 贾珍 、 贾蓉 的 妻子 婆媳 两 个 来 了 ， 彼此 见 过 ， 贾母方 说 ： “ 你们 又 来 做 什么 ， 我 不过 没事 来 逛逛 。 ” 一句话 没 说 了 ， 只见 人报 ： “ 冯 将军 家 有人 来 了 。 ” 原来 冯 紫英家 听见 贾府 在 庙 里 打醮 ， 连忙 预备 了 猪 羊 香烛 茶银 之类 的 东西 送礼 。 凤姐儿 听 了 ， 忙 赶 过 正 楼 来 ， 拍手 笑 道 ： “ 嗳 呀 ！ 我 就 不 防 这个 。 只 说 咱们 娘儿们 来闲 逛逛 ， 人家 只 当 咱们 大摆 斋坛 的 来 送礼 。 都 是 老太太 闹 的 。 这 又 不得不 预备 赏 封儿 。 ” 刚 说 了 ， 只见 冯家 的 两 个 管家 娘子 上楼 来 了 。 冯 家 两 个 未 去 ， 接着 赵侍郎 也 有 礼来 了 。 于是 接二连三 ， 都 听见 贾府 打醮 ， 女眷 都 在 庙 里 ， 凡 一应 远亲近友 ， 世家 相与 都 来 送礼 。 贾 母才 后悔 起来 ， 说 ： “ 又 不是 什么 正经 斋事 ， 我们 不过 闲逛逛 ， 就 想 不 到 这 礼 上 ， 没 的 惊动 了 人 。 ” 因此 虽 看 了 一 天 戏 ， 至 下午 便 回来 了 ， 次日 便 懒怠 去 。 凤姐 又 说 ： “ 打墙 也 是 动土 ， 已经 惊动 了 人 ， 今儿 乐得 还 去 逛逛 。 ” 那 贾母因 昨日 张 道士 提起 宝玉 说 亲 的 事 来 ， 谁知 宝玉 一日 心中 不 自在 ， 回家 来 生气 ， 嗔 着 张 道士 与 他 说 了 亲 ， 口口声声 说 从今以后 不再 见 张 道士 了 ， 别人 也 并 不知 为什么 原故 ； 二则 林黛玉 昨日 回家 又 中 了 暑 ： 因此 二事 ， 贾母 便 执意 不 去 了 。 凤姐 见 不 去 ， 自己 带 了 人 去 ， 也 不在话下 。

且 说 宝玉 因 见 林黛玉 又 病 了 ， 心里 放 不 下 ， 饭 也 懒 去 吃 ， 不时 来 问 。 林黛玉 又 怕 他 有 个 好歹 ， 因 说道 ： “ 你 只管 看 你 的 戏 去 ， 在 家里 作 什么 ？ ” 宝玉 因 昨日 张 道士 提亲 ， 心中 大 不 受用 ， 今 听见 林黛玉 如此 说 ， 心里 因 想 道 ： “ 别人 不 知道 我 的 心 还 可 恕 ， 连 他 也 奚落 起 我 来 。 ” 因此 心中 更 比 往日 的 烦恼 加 了 百倍 。 若是 别人 跟前 ， 断 不 能动 这 肝火 ， 只是 林黛玉 说 了 这话 ， 倒 比 往日 别人 说 这话 不同 ， 由不得 立刻 沉下 脸 来 ， 说道 ： “ 我 白 认得 了 你 。 罢了 ， 罢了 ！ ” 林黛玉 听说 ， 便 冷笑 了 两 声 ： “ 我 也 知道 白 认得 了 我 ， 那里 像 人家 有 什么 配 的 上 呢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便 向 前来 直问 到 脸上 ： “ 你 这么 说 ， 是 安心 咒 我 天诛地灭 ？ ” 林黛玉 一时 解不过 这个 话 来 。 宝玉 又 道 ： “ 昨儿 还 为 这个 赌 了 几 回 咒 ， 今儿 你 到底 又 准 我 一 句 。 我 便 天诛地灭 ， 你 又 有 什么 益处 ？ ” 林黛玉 一 闻 此言 ， 方 想起 上日 的话 来 。 今日 原 是 自己 说错 了 ， 又 是 着急 ， 又 是 羞愧 ， 便 颤颤兢兢 的 说道 ： “ 我 要 安心 咒 你 ， 我 也 天诛地灭 。 何苦 来 ！ 我 知道 ， 昨日 张 道士 说 亲 ， 你 怕阻 了 你 的 好 姻缘 ， 你 心里 生气 ， 来 拿 我 煞 性子 。 ”

原来 那 宝玉 自幼 生成 有 一 种 下流 痴病 ， 况 从 幼时 和 黛玉 耳鬓厮磨 ， 心情 相对 ； 及 如今 稍明 时事 ， 又 看 了 那些 邪书 僻 传 ， 凡 远亲近友 之 家 所 见 的 那些 闺英闱秀 ， 皆 未 有 稍 及 林黛玉者 ， 所以 早存 了 一 段 心事 ， 只 不 好说 出来 ， 故 每每 或 喜 或 怒 ， 变 尽 法子 暗中 试探 。 那 林黛玉 偏生 也 是 个 有些 痴病 的 ， 也 每 用 假情 试探 。 因 你 也 将 真心真意 瞒 了 起来 ， 只用 假意 ， 我 也 将 真心真意 瞒 了 起来 ， 只用 假意 ， 如此 两 假 相逢 ， 终 有 一 真 。 其间 琐琐碎碎 ， 难保 不 有 口角 之 争 。 即如此刻 ， 宝玉 的 心 内 想 的 是 ： “ 别人 不知 我 的 心 ， 还有 可 恕 ， 难道 你 就 不 想 我 的 心里 眼里 只有 你 ！ 你 不 能 为 我 烦恼 ， 反来 以 这话 奚落 堵 我 。 可见 我 心里 一时一刻 白 有 你 ， 你 竟 心里 没 我 。 ” 心里 这 意思 ， 只是 口里 说 不 出来 。 那 林黛玉 心里 想 着 ： “ 你 心里 自然 有 我 ， 虽 有 ‘ 金玉相对 ’ 之 说 ， 你 岂 是 重 这 邪说 不 重 我 的 ？ 我 便 时常 提 这 ‘ 金玉 ’ ， 你 只管 了然 自若无闻 的 ， 方 见 得 是 待 我 重 ， 而 毫无此心 了 。 如何 我 只 一 提 ‘ 金玉 ’ 的 事 ， 你 就 着急 ， 可知 你 心里 时时 有 ‘ 金玉 ’ ， 见 我 一 提 ， 你 又 怕 我 多心 ， 故意 着急 ， 安心 哄 我 。 ”

看来 两 个人 原本 是 一个 心 ， 但 都 多 生 了 枝叶 ， 反弄 成 两 个 心 了 。 那 宝玉 心中 又 想 着 ： “ 我 不管 怎么样 都 好 ， 只要 你 随意 ， 我 便 立刻 因 你 死 了 也 情愿 。 你 知 也罢 ， 不知 也罢 ， 只 由 我 的 心 ， 可见 你 方 和 我 近 ， 不和 我 远 。 ” 那 林黛玉 心里 又 想 着 ： “ 你 只管 你 ， 你好 我 自 好 ， 你 何必 为 我 而 自失 。 殊不知 你 失 我 自失 。 可见 是 你 不 叫 我 近 你 ， 有意 叫 我 远 你 了 。 ” 如此 看来 ， 却 都 是 求近 之 心 ， 反 弄成 疏远 之 意 。 如此之话 ， 皆 他 二 人 素习 所 存 私心 ， 也 难 备述 。

如今 只述 他们 外面 的 形容 。 那 宝玉 又 听见 他 说 “ 好 姻缘 ” 三 个 字 ， 越发 逆 了 己意 ， 心里 干噎 ， 口里 说 不 出 话 来 ， 便 赌气 向 颈上 抓下 通灵宝玉 ， 咬牙 恨命 往 地下 一 摔 ， 道 ： “ 什么 捞什 骨子 ， 我 砸 了 你 完事 ！ ” 偏生 那 玉坚硬 非常 ， 摔 了 一下 ， 竟 文风 没 动 。 宝玉 见 没 摔碎 ， 便 回身 找 东西 来 砸 。 林黛玉 见 他 如此 ， 早已 哭 起来 ， 说道 ： “ 何苦 来 ， 你 摔砸 那 哑 吧 物件 。 有 砸 他 的 ， 不如 来 砸 我 。 ” 二 人 闹 着 ， 紫鹃 雪雁 等 忙 来 解劝 。 后来 见 宝玉 下 死力 砸玉 ， 忙 上来 夺 ， 又 夺 不 下来 ， 见 比 往日 闹 的 大 了 ， 少不得 去 叫 袭 人 。 袭人 忙 赶 了 来 ， 才 夺 了 下来 。 宝玉 冷笑 道 ： “ 我 砸 我 的 东西 ， 与 你们 什么 相干 ！ ”

袭 人 见 他 脸 都 气黄 了 ， 眼眉 都 变 了 ， 从来 没 气 的 这样 ， 便 拉 着 他 的 手 ， 笑 道 ： “ 你 同 妹妹 拌嘴 ， 不 犯 着 砸 他 ， 倘或 砸坏 了 ， 叫 他 心里 脸上 怎么 过 的 去 ？ ” 林黛玉 一行 哭 着 ， 一行 听 了 这话 说到 自己 心坎儿 上来 ， 可见 宝玉 连袭 人 不如 ， 越发 伤心大哭 起来 。 心里 一 烦恼 ， 方才 吃 的 香薷 饮解 暑汤 便 承受 不住 ， “ 哇 ” 的 一 声 都 吐 了 出来 。 紫鹃 忙 上来 用 手 帕子 接住 ， 登时 一 口 一 口 的 把 一块 手帕子 吐湿 。 雪 雁 忙 上来 捶 。 紫鹃道 ： “ 虽然 生气 ， 姑娘 到底 也 该 保重 着 些 。 才 吃 了 药 好些 ， 这 会子 因 和 宝二爷 拌嘴 ， 又 吐 出来 。 倘或 犯 了 病 ， 宝二爷 怎么 过 的 去 呢 ？ ” 宝玉 听 了 这话 说到 自己 心坎儿 上来 ， 可见 黛玉 不如 一 紫鹃 。 又 见 林黛玉 脸红 头胀 ， 一行 啼哭 ， 一行 气凑 ， 一行 是 泪 ， 一行 是 汗 ， 不胜 怯弱 。 宝玉 见 了 这般 ， 又 自己 后悔 方才 不 该 同 他 较证 ， 这 会子 他 这样 光景 ， 我 又 替 不 了 他 。 心里 想 着 ， 也 由 不 的 滴下 泪 来 了 。 袭 人 见 他 两 个 哭 ， 由 不得 守 着 宝玉 也 心酸 起来 ， 又 摸 着 宝玉 的 手 冰凉 ， 待 要 劝 宝玉 不 哭 罢 ， 一则 又 恐 宝玉 有 什么 委曲闷 在 心里 ， 二则 又 恐薄 了 林黛玉 。 不如 大家 一 哭 ， 就 丢 开手 了 ， 因此 也 流下 泪 来 。 紫鹃 一面 收拾 了 吐 的 药 ， 一面 拿 扇子 替 林黛玉 轻轻 的 扇 着 ， 见 三 个人 都 鸦雀无声 ， 各人 哭 各人 的 ， 也 由 不得 伤心 起来 ， 也 拿手 帕子 擦泪 。 四 个人 都 无言对泣 。

一时 ， 袭 人 勉强 笑 向 宝玉 道 ： “ 你 不 看 别的 ， 你 看看 这 玉 上 穿 的 穗子 ， 也 不 该 同 林姑娘 拌嘴 。 ” 林黛玉 听 了 ， 也 不 顾病 ， 赶来 夺 过去 ， 顺手 抓起 一 把 剪子 来 要 剪 。 袭人 紫鹃 刚 要 夺 ， 已经 剪 了 几 段 。 林黛玉 哭 道 ： “ 我 也 是 白效力 。 他 也 不 希罕 ， 自有 别人 替 他 再 穿 好的 去 。 ” 袭 人 忙 接 了 玉道 ： “ 何苦 来 ， 这是 我 才 多嘴 的 不是 了 。 ” 宝玉 向 林黛 玉道 ： “ 你 只 管剪 ， 我 横竖 不 带 他 ， 也 没 什么 。 ”

只顾 里头 闹 ， 谁知 那些 老婆子们 见 林黛玉 大哭大吐 ， 宝玉 又 砸玉 ， 不 知道 要 闹 到 什么 田地 ， 倘或 连 累 了 他们 ， 便 一齐 往 前头 回贾 母王 夫人 知道 ， 好不 干 连 了 他们 。 那
贾母王 夫人 见 他们 忙忙 的 作 一 件 正 经事 来 告诉 ， 也 都 不知 有 了 什么 大祸 ， 便 一齐 进 园 来 瞧 他 兄妹 。 急 的 袭人 抱怨 紫鹃 为什么 惊动 了 老太太 、 太太 ， 紫鹃 又 只 当 是 袭 人 去 告诉 的 ， 也 抱怨 袭 人 。 那 贾母 ， 王夫人 进来 ， 见 宝玉 也 无言 ， 林黛玉 也 无话 ， 问 起来 又 没 为什么 事 ， 便 将 这 祸 移 到 袭人 紫鹃 两 个人 身上 ， 说 ： “ 为什么 你们 不 小心 伏侍 ， 这 会 子闹 起来 都 不管 了 ！ ” 因此 将 他 二 人 连 骂 带 说 教训 了 一 顿 。 二 人 都 没话 ， 只得 听 着 。 还是 贾母带 出 宝玉 去 了 ， 方才 平服 。

过 了 一日 ， 至初 三日 ， 乃是 薛蟠 生日 ， 家里 摆酒 唱戏 ， 来 请 贾府 诸人 。 宝玉 因 得罪 了 林黛玉 ， 二 人 总 未 见面 ， 心中 正 自 后悔 ， 无精打采 的 ， 那里 还有 心肠 去 看戏 ， 因而 推病 不 去 。 林黛玉 不过 前日 中 了 些 暑溽 之 气 ， 本 无 甚 大 病 ， 听见 他 不 去 ， 心里 想 ： “ 他 是 好吃 酒 看戏 的 ， 今日 反 不 去 ， 自然 是 因为 昨儿 气 着 了 。 再不然 ， 他 见 我 不 去 ， 他 也 没心肠去 。 只是 昨儿 千不该万不该 剪 了 那 玉上 的 穗子 。 管定 他 再 不 带 了 ， 还 得 我 穿 了 他 才 带 。 ” 因而 心中 十分 后悔 。

那 贾 母见 他 两 个 都 生 了 气 ， 只 说 趁今儿 那边 看戏 ， 他 两 个 见 了 也 就 完了 ， 不 想 又 都 不 去 。 老人家 急 的 抱怨 说 ： “ 我 这 老 冤家 是 那 世里 的 孽障 ， 偏生 遇见 了 这么 两 个 不 省事 的 小 冤家 ， 没有 一 天 不 叫 我 操心 。 真是 俗语 说 的 ， ‘ 不是冤家不聚头 ’ 。 几时 我 闭 了 这 眼 ， 断 了 这 口气 ， 凭着 这 两 个 冤家 闹 上天 去 ， 我 眼不见心不烦 ， 也 就 罢了 。 偏 又 不 咽 这 口气 。 ” 自己 抱怨 着 也 哭 了 。

这话 传入 宝林 二 人 耳内 。 原来 他 二 人 竟是 从未 听见 过 “ 不是冤家不聚头 ” 的 这 句 俗语 ， 如今 忽然 得 了 这 句 话 ， 好似 参禅 的 一般 ， 都 低头 细 嚼 此话 的 滋味 ， 都 不觉 潸然泣下 。 虽 不曾 会面 ， 然 一个 在 潇湘馆 临风 洒泪 ， 一个 在 怡红院 对 月 长吁 ， 却 不是 人居 两地 ， 情发一心 ！

袭 人 因 劝宝 玉道 ： “ 千万 不是 ， 都 是 你 的 不是 。 往日 家里 小厮们 和 他们 的 姊妹 拌嘴 ， 或是 两口子 分争 ， 你 听见 了 ， 你 还 骂 小厮们 蠢 ， 不 能 体贴 女孩儿 们 的 心 。 今儿 你 也 这么 着 了 。 明儿 初五 ， 大节 下 ， 你们 两 个 再 这么 仇人 似的 ， 老太太 越发 要 生气 ， 一定 弄 的 大家 不 安生 。 依 我 劝 ， 你 正经 下 个 气 ， 陪 个 不是 ， 大家 还是 照常 一样 ， 这么 也好 ， 那么 也好 。 ” 那 宝玉 听见 了 不知 依 与 不依 ， 要 知 端详 ， 且听下回分解 。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一 片 哭声 ， 总 因 情重 ； 金玉无言 ， 何 可 为 证 ？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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